虛渺又真實的城垣在記憶深處隱隱透出螢光，藍藍的海浪打上長翅膀的舞台。 不過是去年夏天的事呀，回到這春寒料峭的鄉村之中，那天的擁擠人潮、炫爛煙火、 狂嘯而來的搖滾樂，都變的遙遠而不可思議了。四萬分之一的存在！ 2001年的夏天，因為電視螢幕上的驚鴻一睹，從來不曉得何謂搖滾的我，參加了生平 第一次的演唱會，九月一號於是成了一個特別的日子。因為2001年的九月一號，我開 始期待每一個夏天，夏天的夜晚總是吹來帶有搖滾氣味的風；2003年的夏天，全身上 下每一個細胞都在蠢蠢欲動。北上吧，往五月天的方向。 -- 在北市立體育場南十區入口處找到素未謀面的同伴，心情是既「興奮又緊張」的。同 學們這時候都在學校裡上暑期輔導，坐在暑氣充斥的教室裡，盯者老師寫不停的板書 、噴不完的口水，而那個空位的主人，卻坐在市立體育場外啃地理課本，以地為椅、 以膝為桌；時間是八月十五號，天空很藍。體育場外的人們偎在傘下小憩、打牌、聊 五月天。身處在這樣的一群人當中，感覺很好。下午陸續有新聞媒體來訪問排隊的歌 迷們。「排隊排了多久呀？」「為什麼這麼喜歡五月天呢？」躲在樹蔭下看書的我聽 到每一個問題都不自覺地想笑。一起排隊的同伴們在被記者要求以呼口號的方式來表 達對五月天的喜愛時，突然害羞而靦腆的笑了。最後是由一位原本聲稱自己絕不能在 電視上露臉否則就不用回新竹去見江東父老的老兄帶頭，完成了這一項艱鉅的任務。 後來，體育場內傳出彩排聲，遮陽傘下少了許多歌迷。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我放下 了書本，跟著也走進體育場，很怕會被趕出來呀，但看看那些在場邊似乎已經「偷窺 」許久的歌迷們，我暫且放了心。傍晚時分，暑意隨著太陽西下消卻不少，歌迷一小 群一小群的坐在內側跑道，舞台兩邊翅膀上的燈亮起，藍綠紫黃橘紅，五顏六色不停 轉換。耳邊都是五月天的音樂，突然感覺風把所有的聲音捲成漩渦，這就是世界的聲 音了，這就是我心裡的聲音了。在場內的歌迷人數並沒有很多，畢竟從排隊的行列中 溜出來太久是不道德的，但神奇的是，小小細細的唱和聲攀扶著樂音環繞在漩渦外圍 ，張力無限擴大。和演唱會on show時候的感覺完全不同，場地看起來很空、每一個 歌迷都離舞台很遠、沒有大螢幕的影像、沒有螢光海、甚至不是每一首歌都完整的從 頭唱到尾。我卻感覺像蜷曲在一片釉綠燦黃的油菜花田裡，地球靜靜轉動，很安心。 怎麼這麼容易就被感動了呢？不是只是彩排嗎？ 「五月天，你們別想騙我流下十七歲的眼淚！」而我只是這樣想著，想著第一次因為 換氣過度這可笑的症狀而暈厥的那一天；想著兩年來因為缺二氧化碳這種莫名其妙的 理由而搞的一團亂的生活。我帶著十七歲的荳蔻來到天空之城。很鴕鳥的只想藏身在 這座城裡，變成四萬分之一，丟開那些絮絮叨叨的耳語和可笑的過度換氣。我十七歲 的眼淚…… 晚上九點多，南十區的隊伍移師到大門入口，人群迤迤而行著實費了工作人員一番功 夫。攤販早已進駐人潮之中，吃的、喝的、螢光棒、扇子…，簡直要把整個敦化北路 的入口前擺成夜市了。月娘悄悄爬昇，不知不覺地已走到天心處，午夜時分，彩排聲 還隱隱約約。體育場上飄著一架白色不明物體，我一邊猜測那是啥玩意兒，一邊吃著 今天唯一像樣的一餐。祭完五臟廟想小睡一下的時候才發現，所謂「人聲鼎沸」的奧 義︰你無法判斷是誰在交頭接耳、是誰在大聲嚷嚷，它嘩啦嘩啦從四面八方流進你耳 朵裡，但你卻無法關上水閘，跟他說︰「Stop！」就好像在一口正滾著水的大鼎裡載 浮載沉。 於是我在這口大鼎裡滾了一個晚上又一個白天。 好容易熬到了八月十六號，呼，日頭赤炎炎！「你可以在毒辣一點呀！當初后羿真該 把你一塊兒射下來的，真是。」熱到語無倫次了，我的媽媽呀！ 進場的時候終於來臨，為了怕場面失控，我們被要求整好隊蹲下，由工作人員唱號依 序進入。手上的號碼牌是第兩百六十五號，心臟砰砰砰砰地跳得好大聲，突然有一種 不知所措的感覺。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一張紫色色紙，前頭的同伴拔腿狂奔。此時此 刻的我只剩下一個念頭，再怎麼樣也不能在這時候暈倒！ 再怎麼樣也不能在這時候暈倒！ 但是悶在人群當中的空氣真的很糟糕，毒辣了一天的太陽公公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四 萬個人的汗臭在體育場內繼續蒸溽發酵。這會兒二氧化碳是夠多了，超過標準的多， 還好有夏夜的晚風陣陣和同伴給的小扇子。風把舞台上的白色布幕吹呀吹的，還扯了 一角下來。我們看著工作人員爬上四層樓高的橫樑上試圖要把布幕重新掛好，我們替 他心驚肉跳，為他鼓掌歡呼，真可謂「人比猴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2.53.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