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6/07/02 地點：亞洲大學現代美術館演講廳 主持人：陳冠華老師 主講人：蔣勳、五月天阿信 館長 : 這次的一個特殊跨世紀的美學對談，就是21世紀的人生介面與結合，蔣勳老師或者是五月 天阿信都是把大家心裡的夢想提供了出來。但是為什麼會有一個這麼特殊的對談，是因為 亞洲大學美術館在做大破大立的時候，因為邀請蔣勳老師來討論，那大破大立是在一個21 世紀的世代內，都在演變一些不同的變化，在訊息非常多的世代裡面，保存當下的美感。 蔣勳老師說你們的這個展可以找阿信。阿信從師大附中美術班到實踐的室內設計系到現在 他一直都在做跨領域的事情，所以找到了陳冠華老師。陳冠華是阿信的老師，蔣老師是冠 華老師的老師，所以特別邀請阿信。阿信他不坐高鐵，他的車子塞在高速公路上，兩點半 一定可以到 陳冠華 : 為什麼會輪到我來呢?有個非常簡單的原因 : 對蔣老師來講，我的學生比他的學生厲害， 對阿信來說，我的老師比他的老師厲害。(後續開始講他眼睛受傷的事情，需要大家體諒) 。我是一位非常嚴格的老師，即使到今天，如果阿信進來，我說跑兩圈，他還是會跑步的 喔。 蔣勳 : 到實踐的時候就認識了阿信，對阿信設計的作品有很深的印象。我也聽到陳冠華說這個孩 子好聰明，在設計方面非常卓越；可是他卓越的東西不只是設計，當時我還不知道他在自 己唱歌玩 Band 這方面那麼優秀，沒有多久五月天就出來了。所以你也可以知道，一個年 輕人如果在20歲前後，他要選擇什麼，他在學校裡面有很卓越的設計上的才能，還是另外 方面學校老師不知道的他在唱歌方面的才能。亞洲大學的美術館是一個大學的美術館，它 面對著許多校園裡20歲上下的年輕人。這些年輕人可能和當年的阿信一樣，有非常傑出的 設計才能，可是你也不知道，他在其他的部分也可能有很好的表現。所以大學其實除了專 業的學習以外，有一部分是人的整個事業的打開。沒有他就沒有我這個老師，沒有他就沒 有阿信這個學生，所以等一下我很希望看到阿信在這邊跑步。 陳冠華 : 我每次上課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求學生做自我介紹。所有的大一新生都有自我介紹，我們來 一個所謂加長版的自我介紹，每位同學都要自我介紹超過 30 分鐘，而且最好不要只用語 言。聰明的阿信自我介紹從頭到尾都是自彈自唱，而且所有的音樂都是自己譜曲寫詞。 阿信 : 很久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旁邊沒有團員在伴奏。我剛到嘛，所以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我 跟大家保證這件事情在兩個小時之後還是一樣。我不是很會講話，所以才會練習寫歌。當 時我記得在上冠華老師第一節課的時候，我就很緊張，我不知道那個時候為什麼想要寫一 個半小時的歌，因為現在寫一首五分鐘的歌，我都覺得我要死了。所以從那堂課開始，我 的人生就走向了一個截然不同的道路，很多回憶。 陳冠華 : 五月天最了不起的一件事就是有阿信的詞曲之後，奠定了某個部分兩岸三地年輕人的語言 。在前年太陽花學生運動，有一次很激烈的爭論 : 五月天作為台灣的某個群體的代言人 ，阿信碰到非常大的掙扎和衝動，阿信今天可以勇敢地說出這件事嗎? 阿信 : 音樂創作是一件很不同的事情，尤其是流行歌曲、搖滾歌曲的創作，因為在所有的材料裡 面你只需要一支筆、一張紙，你就可以開始寫出你的世界，最神奇的是這個世界可以被任 何人複製。簡單而言，你在上廁所的時候，又哼起的一首歌，就是那個時刻。走路的時候 、放學的時候，如果哼起那首歌曲，突然之間我寫的歌就會變成你的世界，所以我覺得對 我來講這是一個很幸福的事情。所以人與人間文化的共同性是建立在語言之上。 陳冠華 : 阿信可以繼續聊一下你的創作和創作中的困難。你既然在實踐念了設計，為什麼還在念書 的中間還是選擇了唱歌?怎麼樣的眼淚被月光曬乾呢?他在紐約演唱會的時候，面對太大的 太陽花壓力，他真的是淚灑舞台沒有表態。 阿信 : 如果有人問你要不要吃橘子，你可以說不要。如果有人問你要不要吃蘋果，你可以說不要 。如果有人問你要不要吃蘋果或橘子，你就會下意識要選一個。我們都是要強迫選擇答案 的人。可是我們也可以有第三個答案，可能在此時此刻，不需要做出解答。所以我一直認 為很多事情，我們值得擁有更好的第三種解答。 其實我人在紐約想到台灣受的苦，心裡還是滿難過的，說真的，我們被很多無名以狀的東 西要強迫做出解答。這無名以狀其實不是任何一個人，應該說是 KPI 機制體制之下的世 界，它是自動運轉的。我們小時候都讀過一種東西叫做永動機。永動機是什麼?就是以前 很多古代的科學家都想發明出一種機器，它可以永遠自己運轉的，永遠提供源源不絕的力 量，但是大家都失敗了。直到現在這個世界，我們還是會想發明出這個東西。但是其實永 動機是存在的，在現在這個世界所謂永動機的名字叫做仇恨，仇恨是自己會不斷的，就是 只要一開始有人輕輕地推了這個球一下，這個球它不但不會停下，會越跑越快。 仇恨就是不可理喻的東西。在所有的創作之中，還是有個最終的價值，這個價值是勝過剛 才講的任何一切的，價值會感動所有人。我自己還在學習純粹的美，美有可能就是非常難 以琢磨的事情，就像在某些夜晚裡被月光曬乾的眼淚一樣。 陳冠華 : 我們來打個分，阿信到目前為止，從一進來有點生澀，到剛剛講了一大堆別人聽不懂的道 理之後，他及格了嗎 ? 阿信 : 我聽到池上的時候就想到便當，你們不要笑! --------------------Viewers Asking 觀眾發問------------- 觀眾1 : 之前看過蔣勳老師的一個訪談裡面有說到，現代人非常少打開自己，不敢讓別人看見真實 的自己，甚至自己的不敢面對真實的自己。而我們也都知道，在現實的磨礪中，很多人不 得不把自己包裹上厚重的繭，他們在逐漸忘記真實自己的同時，卻也能得過且過，因為畢 竟要生存。想請問阿信老師，你覺得人是否一定要面對真實的自己，或者你怎麼看待打開 自己這件事情呢? 阿信 : 你在我的老師和我的老師的老師的面前就別再叫我老師了。請坐。恩.....怎麼看待真實 的自己呢?我沒想過這件事唉。剛才那些話裡面，有些是我說的，是吧?都是蔣老師說的喔 ，難怪，我就說我有講過這些話喔。其實是這樣，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團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認為啦。就是.....由什麼組成呢?譬如說，有那個半夜麥當勞的雞塊餐啊，有50嵐的那 個珍珠奶茶啊，有看過九把刀的小說啊，我們就是一大團亂七八糟的東西，有毛線球啊、 膠帶啊、報紙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每個人起床之後，好不容易把自己整理回人 的形狀，穿上衣服來面對自己的同學啊、老師啊。這件事情從年輕的時候一直到不管你幾 歲，其實都是一樣的。就是在每一天起床之後，在半小時內順利把自己整回人類的樣子。 那我覺得比較有趣的就是，你要把自己變回人類之前的那個亂七八糟的時間，通常就是你 晚上把房間門關起來之後，剩下一個人的時候，就想 : 啊，我終於可以不用像一個人一 樣了，不用再假裝了，有人化妝的女生在點頭。 我相信我們人生當中，都會經過很多這樣的時間。我在年輕的時候，我跟冠華老師學那個 設計的時候，我就會去他的公司打工，暑假的時候去騙薪水。那時候就覺得這個工作好好 玩，因為都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例如畫圖啊、做模型啊、在公司吹冷氣做音樂啊 。那時候有想可以走這條路，但同時其實自己也跟幾個死黨在組這個樂團嘛，另外就是在 上課的時間其實也花了很多。我那時候跟冠華老師說，有一天我到了一個要選擇的時刻， 這兩條路如果要把其中一條走的好，一定要花相對更多的時間。我問老師我應該怎麼辦? 其實那時候問老師說就是有點希望老師可以拉住我，讓我好好地回來做這個所謂正常的工 作。因為當時大家覺得，在還沒有五月天之前，大家想到組樂團的人，就是覺得好像會吸 毒會怎樣，我媽這樣覺得啦。不是樂團都這樣，是我媽這樣覺得，所以她很擔心我變壞， 也擔心我餓肚子啊，她都說我以後會去撿角。那時候就有點希望冠華老師拉住我，但是冠 華老師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結果他沒有拉住我，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子。一直到現在 ，我覺得很多事情都說共同的啦，如果我沒有經歷過當時很多學設計啊、做設計的回憶， 就是很多的經驗，那我也會變成跟今天不一樣的人。對啊，不好意思喔，我的回答也是一 團亂七八糟的毛線球。 觀眾2 : 阿信你聽得到嗎? 阿信 : 坐在看台區還能聽得到聲音。 觀眾2 : 我想請問創作搖滾人阿信，你其中一個展覽看起來是以地球作為一個大破大立主題的發展 ，為什麼會選擇地球這個主題?請問兩位 : 愛、音樂、美和地球對你們兩位的意義還有連 接和重要性有哪些? 阿信 : 感謝了很多人啦。那愛跟地球和音樂有什麼關係?那就是地球愛音樂。好啦，我知道沒有 什麼關係。為什麼會選擇地球?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做一種很奇怪的事情。小時候會念很多 種科學主題的書嘛，小百科啊、十萬個為什麼啊，就是看很多種書。這種書會有個副作用 ，就是你晚上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時候，那個小孩子就會想，我們為什麼生在一個地球，一 個宇宙裡面。既然一輩子都想不通，就會一直想這個事情。我們生在這個星球上就是這種 感覺，我是一直覺得很奇妙啦。這個問題我們額外談啦，光是這個問題我就能討論到天亮 。如果說人有時空跳躍的能力會發生什麼事情?我這樣說好了，我會勸你們不要這樣跳。 因為地球每秒鐘都以幾億公里的速度在往宇宙的邊緣擴張，所以如果你時空跳躍的話，你 不會在地球上。此時此刻，在這個小小的一個藍色的圓點上。所以那時候創作的時候，就 選了這個題目作為發揮。大家不要勉強，因為我知道我會冷場，就是為什麼我都花很多時 間寫歌的原因。我確定大家都聽不懂。 觀眾3 : 我剛才算了一下，剛才老師說阿信是目前為止台上距離青春期最近的人，我們成年是20歲 ，阿信是20歲零245個月。這次特展的主題是大破大立，你在這20歲之後的245個月裡面大 破了什麼?又大立了什麼?在你未來的20歲又300個月400個月裡面，你想要大立什麼?所以 我想知道在未來的歲月裡，你最想去破什麼，又最想新建什麼? 阿信 : 以前在上基本設計課的時候，下午兩點開始上課，常常大家上到早上五點一起去吃美好的 早餐。那段時間我一直覺得是把我人生重新拆開再重組的過程。在那之前的人生我們都在 學一件事情，就是念書和考試，大家偶爾在國中暗戀一下同學這樣。藝術是什麼?創作是 什麼?設計是什麼?就一連串的問題。那這麼久之後，我還是說我如果再讓我重新再回學校 ，我還是會一樣。我一直沒有覺得我會大破，但是我也不覺得我會大立。人生是建立在一 連串微小的努力之中。每一次的進步、創造和累積很小很小。可是當你每天都在持續做這 件事的時候會非常的強大。我就很好奇大家都在做在世界出名的大事，為什麼他留在一個 大學裡面的地下室，教我們這群看起來永遠找不到解答的學生，我就問他 : 老師，難道 你沒有什麼真正的大事想去做嗎?冠華老師的表情我永遠記得，他就看著我跟我說 : 我不 是正在做嗎，阿信?。我真的是很不起眼的學生啦，成千上萬的學生裡面一個，而且也是 很難教的一個，每次的進步也都只有一點點，而且搞不好往後退。 我覺得重點是，我累積的進步，就是一件事情，第二次所有累積正面的想法，它都是一個 瀰，空氣中的瀰漫的瀰。它是一個想法的累積，在空氣裡面不斷地擴散。我就是那樣子的 一個人。後來我有機會讓很多人聽到我寫的歌，我想今天在場的每個同學，不只是我，我 們都會讓這個世界，慢慢的一點一點地累積。我認為人類的文明有可能會倒退，但是有這 樣的力量也許是螳臂當車，但只要我們是人類，就有能量和價值去繼續努力。可以種出水 稻的不止在池上，我相信在亞洲大學也可以種出水稻，那個稻子就是在場的同學，所以我 覺得這件事情可以繼續去做，我覺得是很有價值的。 阿信 : 世界上有60億個人，就有60個不同意見，沒有人意見會一模一樣。所以我覺得生而為人， 在這個世界上誰不生氣呢?然後我想說就是，其實我們都有不同的解答，我們都有不同的 選擇權利。那這個選擇不是…我們不是被就是，不要被黑暗的網路小編綁架到你一定要去 做出這麼短視的選擇，就是這麼沒有必要的事情。那我說過就是，信念會累積、迷會累積 ，一切會，這一切都會擴大。那有一天，當我們可以講的事情就是，大家可以彼此溝通、 語境相通。其實，分開或者是再一起都是不重要的。 當我們的生活就是彼此都可以彼此去，就是都能有同樣的生活型態，我們大家都相信民族 ，都相信很多同樣的事情的時候，我認為那才會是最終的解答。那，我去歐洲的時候，其 實歐洲有那個申根公約嘛，所以就是你每個地方都可以去喔，都不用那個，都不用就是都 不用國家到國家之間，就是去換很多事情，其實我還滿感動的啊。 因為其實，ㄜ….就是人類花了很多很多的時間就是不斷地在融合、分裂，再融合再分裂 。那一些的過程如果你是一座山巒的話，你看的人就是在裡面瞎忙，你就會覺得，就是會 覺得，哇，他們在搞什麼。但是，你會期待有一天就是所有的動盪都靜下來，所有的灰塵 都靜下來，所有的湖面都靜止了。你會期待這樣子的一個美的一個世界。對啊，當然我說 的不是現在，也不會是我們這輩子很容易看到的事情，而且我們也沒有必要去看到。但我 們可以想像，我們可以往那邊去前進。所以說，誰不生氣呢?看到這麼多心浮氣躁的人類 我希望在創作中，我不能說去改變世界，但至少可以讓世界平坦一點，讓語境變成可以讓 大家互相溝通的事情之後，那我覺得很多事情在人心上，是可以談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80.217.150.21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yDay/M.1467954579.A.B2D.html 我一直覺得我還有很多沒筆記到的，p大可以一起幫忙～ 上文已更改，謝謝Z大提醒：D w大說的好，大家要全力配合喔：） ※ 編輯: hellokey (180.217.150.219), 07/08/2016 16:18:26